《砂女》书评:荒诞包装下的冷酷现实

书世界 发表于 1年前

本书评介绍的是安部公房极为重要的一部作品《砂女》,和作者其他作品的风格一样,《砂女》以荒诞的叙事框架,将作者对人类生存现实的种种危机与劣性所抱有的思考,通过一个离奇的故事暴露在读者面前,并试图激起人们的思索。

 砂女

cover作者:[日本]安部公房

出版社: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原作名:砂の女

译者:于荣胜

出版时间:2014年4月

ISBN:97875675145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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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内容介绍

《砂女》讲述了“男人”(仁木顺平)利用假期在海边捕捉昆虫,却遭到海边村民的欺骗而困在了一个沙穴里,并被要求与沙穴里的“女人”合力进行挖沙工作。“男人”对非法监禁进行了各种抵抗,试图逃跑。但故事最后,男人在有机会逃离的情况下,却因为某个原因,选择继续留在沙穴。七年后,“男人”被家庭法院依据民法被判为失踪者。

 

 

离奇的故事与严肃的主题

《砂女》是安部公房极为重要的一部作品,论及这部作品的内涵,作者本人这样说道:“如果有像鸟儿一样,想在天上自由飞翔的自由的话,那么也会有独自窝在“巢”里,不愿受到任何干扰的自由。这个故事讲述了被掩埋的海边贫穷村落,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做着挖沙的工作。通过这种与无色无味的沙子的抗争,来追问两种自由的关系。人要是不去舔舔沙子,恐怕是不知道希望的滋味的。“
如其所言,通过这种离奇荒诞的寓言,作者在书中探讨了两种自由各自的存在形态。但这只是作品的一个方面,而不是其所有内涵。作为一部普遍被人评价为存在主义小说的作品,《砂女》除去自由也涉及了很多深刻的哲学命题。比如现代人的“孤独”。小说家阿刀田高曾将沙子作为这部作品的第三位主人公,这可谓是一个非常独到的看法。事实确实如此,沙子作为一种现代社会负面因素的象征,在作品中承担了侵蚀人类的角色,并展现出了其可怕与强大的不可抗力。又比如对于“性”的思索。一男一女的设置,以及文中含蓄的关于性的刻画与讨论,在推动情节发展的同时,也为读者展现了主人公在欲望的驱使下刻意为本能冠以各种说辞的虚伪嘴脸。应该说,《砂女》拥有一个西西弗传说的形式,但是其人物却绝不会使人忆起加缪所塑造的英雄,而是更为真实的人,一个在极端环境下能做出各种行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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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砂の女》宣传海报)

一组照片引发的沉思

安部公房在去弘前大学演讲的路途中,于一本杂志上看到了一组照片,那照片上拍摄的是位于日本山形县酒田市靠海的一处村落,照片上记录了村民遭受“飞沙灾害”而叫苦不迭的情景。安部公房后来回想那次经历谈到:“当看到照片的瞬间,我便感受到了词语,数不清的词语之种在我脑海里生根发芽,并迅速成长占据了我的意识。”
但这些并不是促使安部写下这部作品的全部原因,他表示,自己曾在某位对沙子极有研究的欧洲人那里听到这样话:“沙子的魔力与神秘会将人类内心深处的秘密折射出来。”安部于是想写一部关于沙子的作品。在《沙子中的现实》里,安部这样写道:“沙子这种东西,当然还有男男女女,可谓是这个难以捕捉的现代社会的全部。而我在创作这部作品时,也是一直被沙子所俘获而难以逃脱。”

 

诗与哲的结合

《砂女》的语言质朴甚至略显粗俗,但是它仍不啻为一部优秀的“诗歌”。于荣胜的翻译在开始并无亮点,但是在后面的翻译中,可以感受到译者渐渐进入了作者的世界,也进入了作品整体的世界观内。这个世界并不高尚,也并不让人感到残酷。文字中传达给读者的更多是真实的经验,这种经验通过奇绝的意象与组合,以其独特的魅力不断打动着读者并逐步升华其自身的意义。《砂女》是一首长诗,一首讲述了人类在对抗“存在之苦”的史诗——只不过这种历史被浓缩,浓缩在了一个男人短暂的抗争时间之内,却给读者带来了非凡的体验与内心的震撼。

《砂女》同时也浓缩了诸多哲思——这其实是废话,因为它的本质如果脱离了哲学的思索便只是一个怪诞的故事罢了。通过象征和表现主义的手法,作者对主人公进行了残酷而又滑稽的实验,并追问其背后的哲学意义——也即是存在的意义。安部将主人公塑造成为一个仅仅希望“不死”的人,为了不死,他可以像西西弗一样重复承受着“惩罚”,但他却并不感到幸福,而是渴望结束这一切。可是最后,作者为读者设置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结局:在本可以逃生的情况下,主人公放弃了机会,因而在最后印证了写在扉页的话:没有处罚,也就没有了逃亡的乐趣。这便使读者产生对于作者真实意图的疑问——哪一种自由更为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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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砂の女》剧照 在主人公消失7年之后,法院最终判定其为“失踪者”)

现代手法与传统精神的交汇

《砂女》的内容与设置来看,说它拥有着来自西方近现代文学(尤其是存在主义)的骨骼是不为过的。安部公房开创了日本文学从未有过的一种新的创作领域,并引发了非常大的冲击。他将人的生存、社会、政治、性、常识与认知等等全部通过一种奇特的西方式的现代艺术手法进行加工、提炼,从而诞生了一部部杰出的作品,而《砂女》则是其中的代表。这种尝试不能说是将西方的手法换以日本的场景那么简单。拿《砂女》这部作品来说,作品并不只是重复一遍西方人早已写烂的生存的孤独与倒错,也没有相反去为这种异化谱写加缪式的反抗颂歌,而是更为真实地深入到人类的真正面目,而不是简单地将人的存在抽象,并用故弄玄虚的语言去包装。
但是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察觉到一些日本文学(就特定时代而论)独有的特质。比如没有爱情。谷崎润一郎在《恋爱和色情》里论及日本自武家时代以来从未诞生格调高贵的爱情作品,并谈到西方没有一部作品是不涉及爱情的。《砂女》中,有性,但没有爱情。在作品最后,“男人”在心中又设计了一个逃跑的计划,但是因为想要将计划告诉“某一个人”而放弃了逃跑。我们不禁会想他到底是不是为了等待女人的归来才放弃的呢?没有,作者没有说,而只是说了“某一个人”。虽然小说中男女之间有一个关于收音机的插曲,但却无法证明,男人想为女人买收音机是因为爱情还是因为同情女人的遭遇。这个小小的细节既成为该部作品中相当令人唏嘘的场景之一,也为读者提供了一个回味的空间。

 

结语

《砂女》是一部用极短的篇幅探讨了现代人生存状态的小说,在形式上它是荒诞的,但尽管如此,它仍难以掩盖其背后那冷酷而又异化的生存现实。读完此作或许只要一两天,但是想要完全理解这部作品,可能会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理解这部作品之外的许多知识,才能逐渐进入作者的世界中去。总的来说,《砂女》是成功的,虽然它没有为我们解答问题,但是却给我们带来了冲击,并激起我们重新思索关于存在的诸多细节。

 

max作者:Max

各种不爽,无头绪,无灵感……

 

诗意或哲学,或两者皆有——我将这视为一部杰作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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