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的壳》专访李昕:再麻烦也要出好书

小牛读书 发表于 3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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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要有精品意识,读书要读思想上有亮点的书”。三十六年来,他曾任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总编辑,坚守编辑岗位,坚持出好书,手执“编”笔,胸有丘壑。

本期《精神的壳》特别企划,网易蜗牛读书独家对话知名出版人李昕,正理念、有悟性,如何才能做一名好编辑,一起听听李昕怎么说。

从人民文学出版社到香港三联书店,再回京任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总编辑,36年来,李昕始终坚守在编辑岗位上,手执“编”笔,胸有丘壑。

这些年来,经过李昕手的图书就有两三千本,多以高品味、高质量居多,面对这次网易蜗牛读书的采访,李昕一如既往地敏锐和深刻,谈起编辑、出版、读书的话题态度诚恳、直言不讳。

好编辑=理想+书感

2015年,《做书:感悟和理念》在商务印书馆出版,这本厚重的编辑学讲演录记录了李昕几十年做书的感受,全然没有晦涩难懂的理论,有的是从编辑事业中实战得来的总结。

对于如何做一名好编辑,李昕的回答是,做一名好编辑,首先要理念正确,再来是要有感悟、有悟性。所谓理念,就是编辑在自己心中要树立理想,做书是为了实现理想,用好书来传承文化,传播对社会有益的思想,实现启蒙民众的目的,最终推动社会进步。而感悟呢,李昕提出了一个词—— “书感”,一种能将文字、图片、声音稿件组合编排成人见人爱的书的能力,而这与编辑的感觉、经验、以及编出来的书是否能受到读者欢迎密切相关。“有良好书感的人,他做的书就是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我们常看到那些让人眼前一亮的书,其实背后都有书感很好的编辑”。

李昕直言,在当今社会,编辑既不能出名,不能挣钱,也不能做官,更是由于编辑行业的市场化,出现了“萝卜快了不洗泥”的情况。80年代他初出茅庐做编辑那会儿,每个出版社一年只编三四本书,但在每一本书上花的功夫可不小,商量、修改、打磨,反反复复,追求的是精益求精和无可挑剔的完美。品相虽简陋,纸张虽粗糙,印刷技术也很落后,但内容上,却是极致的精细。可到了今天,一年出到一千本以上的书的出版社,在国内就至少有一两百家。包装华丽,规模宏大的制作,常常是金玉其外,内容却粗制滥造,显得多少有些本末倒置。因此李昕反复提起,“我还是要劝告今天的编辑,你们今天做的书,还应该有一种精品意识。”一本书,因你而变,因你而有了更多的附加值,这才是编辑在当下快节奏阅读时代中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再麻烦也要出好书”,是出版人必备品质之一

1982年从武汉大学中文系毕业时,身为班长的李昕成绩优异,那时正值出版业发展的黄金时期,李昕进入了人民文学出版社。改革开放引进了大批西方文学、思想理论和社会科学等书籍,一套“走向未来”的丛书立马就能引起全国轰动,年轻人李昕踏踏实实从校对做起,慢慢在和名家大师打交道的过程中积累经验,找到了自信。“因为那时候我出他们的书获得了一些好评,这一点点成绩得到社会承认的时候,我就对这个事业的认同感一天天增加,最后变成了一种爱。”李昕自豪地说。编辑行业带给了他无穷的乐趣,也成为了他一生奋斗的目标。

2013年,李昕将傅高义的《邓小平时代》推向大众。整整一年时间与审稿专家的沟通,前后上千条的修改意见,李昕担着风险,也不舍得将好书忍痛割爱。“我就觉得再麻烦也要做,没有麻烦的话很多好书就出不来,我们要有胆识、有担当,不能怕耽误自己的时间,就与好书失之交臂。”最后,《邓小平时代》的出版好评如潮,也让大众读到了真正有“料”的传记。出版周期长,书稿送审麻烦在李昕看来都不是关键问题,坚持出好书,坚持拥有一份社会责任感,乃是第一要义。出版的书首先是要得人心,无论是主动引导还是追随大众的阅读品味,趣味时尚还不够,还要够文雅。而对于出版社来说,致力于“打造精品书、树立出版社自己的品牌”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李昕也表达了对国内出版环境的担忧,重复出版,创意抄袭的太多,很多书草草出街、金玉其外,不少国营出版社也只追求规模化道路,从而丧失了品质管理。倒是民营出版社,在经营成本比国营出版社要高很多的情况下,很多公司正在蓬勃发展。“凡是国营出版社与民营出版社合作的好的,都做得不错,就是要灵活合作才能实现双赢”,是李昕得出的重大发现,“比如说中信,不仅有大资金背景,还开辟了机场店,体制非常灵活。条条框框的太多总是会限制自己的发展,是很吃亏的!”

“读思想上有亮点的书”,是年轻人终生追逐的方向

出版的读物在书店里上了架,读书就成了李昕继而最关心的话题。出版的市场化带来了繁复的品种,年轻人可选择的书多了,然而更多人关注的却只是极少数的畅销书,思想文化类书籍对大众读者的吸引力似乎在降低。

古人言“开卷有益”,但在李昕看来,开卷未必有益。卷乃好书,精品书才是有益之书。好书,首选人文社科类的经典著作,尤其是那些影响过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书,还有古今中外的优秀文学作品。如此倡导的全民阅读甚至可以成为一项公益事业,青年人读书,切忌不能过于商业化和娱乐化。

聊起个人的读书观念,李昕开出自己的书单来,像尼采的《悲剧的诞生》、马斯洛、弗洛伊德的书都是他喜爱的书籍,究其原因,与其多年的职业经历有关。三联出版社是一家启蒙式的出版社,李昕深受其影响,坦言自己喜欢思想性强的书,具有启蒙意义的书。“这些书我想要的并不是里面的专业理论,只是被他们启蒙过的一些思想,哪怕当我读完一本书只留下几个观点而已,但牢记的观点,这就是一种思想的启蒙。 思想上有亮点的书,不管它是历史类的,文学类的,还是哲学类,我都愿意读。”

笔耕不辍 退而不休

2014年,对李昕来说,是无比重要的一年。这一年,他退休了。离开了自己奋斗了30多年的岗位,但编辑的工作他仍不舍放下。如今,每周一、三、五,他仍会到商务印书馆担任特约编审,空余的时间,他还为自己“量体裁衣”,相继出书《李敖登陆记》、《清华园里的人生咏叹调》、《做书的日子》等等,继续着对过去故事的总结和回忆,笔耕不辍,退而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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