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甘耀明《冬将军来的夏天》:被凌辱的女性,力量从何获得

书世界 发表于 1年前

作者: 甘耀明
出版社: 贵州人民出版社
出品方: 文治图书
出版年: 2019-6
页数: 304
定价: 45.00
装帧: 平装
ISBN: 9787221150646

“我被强暴的前三天,死去的祖母回来找我。”
故事开始了。阿摩司•奥兹说,每个故事的开头都是一根骨头,用这根骨头逗引女人的狗,而那条狗又使你接近那个女人……《冬将军来的夏天》,一开始就施展魔力。时间、人物、事件,“被强暴”带来的揪心,隐约的灵异力量,仅仅十几个字就抓住了读者。
读甘耀明的《邦查女孩》:“那场夏日战争很有名,有三百一十五人参战,全被‘杀刀王’帕吉鲁的右手摆平了。”甘氏小说的开头总那么神奇,提笔之时,是不是都在夏天?烈日灼眼,没有风,天色暗下来,在酝酿一场大雷雨。
文学抵达的感觉领域,表现在生命意识的呈露。某种特殊的人生经验,独特的人格形象和特异的生命抉择,在文学里既反映为某种生存的感受,更表现为对这种感受的认识和体会,兼有美学的价值与伦理的意义。被强暴,这种特殊的人生经验,谁不幸曾有经历?或幸而永生没有遭逢。生为女人,生而为人,读到这样的故事,我们必得要抱着深切的理解。
《冬将军来的夏天》这个标题有点费解,小说在P190简短讲述了“二战”期间的“冬将军”,一个白胡子老祖父的传说,关于勇气与奇迹。黄莉桦,幼教老师,在醉酒后被廖景绍奸污。她醒来后,他已离开,她记不起过程,但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是一场同事聚会之后,廖景绍是她所在幼儿园园长的独子。怎么办?凌辱,从来不会只有这么一层。
莉桦去医院验伤,器械冰冷穿行体内。母亲拿了报告去和园长谈判,想要重新做回幼儿园的财务长。园长羞辱莉桦,莉桦被迫离职。司法机构按照程序必须询问细节,一次次返回现场,一次次翻检不堪,对方律师有意的“荡妇羞辱”……每一位被玷污的女性,无论小说的,还是现实的,这样的故事,一直在,一直在发生。选择站出来,需要多大勇气。
从古老的宙斯时代,强暴就并不止于性,更是一种权力欲望。每时每刻,都有被遮蔽的、被欺凌的与被侮辱的人,跌跌撞撞踉跄奔行,绝望、孤愤,不肯放弃。可是,这样的故事不好写,因熟悉而麻木,写不好就容易流于表面挣扎,或只是同理心意义上的博取同情。
海德格尔说:“而现在,只因有语言,人才被置于一些明显的东西之下,那些东西如果存在,则于人的存在中炽烧,折磨着他。那些东西,假如是非存在的,则骗了人类,叫人类绝望。”海德格尔探讨的是语言与实在的关系,将之移用到小说创作,作为语言的书面表达,文字必须担负起承载事实、抗衡外部的责任。甘耀明的文字极好,精微、气势、情韵、巧妙、节奏,他以恰如其分的诗性创造出独特的文学世界。而建筑在此基础上的奇异文本,还表现为想象力、同情心、生命关怀、神话思维、远古呼唤与巫术崇拜的影像。
《冬将军来的夏天》绝非苦情,无关复仇,竟然是可以带着笑去读的作品。这部小说在结构上把莉桦被强暴的核心事件分割放在首尾,而在中段却极力去讲述“七个女人和一只狗”。五个女人抬着一只箱子来看莉桦,说这是祖母送给莉桦的礼物,她们还带了一只叫“邓丽君”的狗,而祖母用缩骨功躲在箱子里。莉桦与这些女人住到一起。她们身世不同、教育不同,各自经历了家暴、背叛、逃亡等坎坷遭际,暮年之际相互扶持,温暖抱团。她们还各自身怀异能,比如“黄金阿姨”拉的屎会变成小金丸,生活充满搞笑场景。在《邦查女孩》里,阿美族女孩古阿霞一直谨记祖母的告诫,在本书里,祖母是莉桦的守护天使。祖母是睿智的、达观的、洞察人世的,近乎巫者的存在。女性的成长,是两部小说的同一主题。
女人何以理解女人?一个女人可以延伸为另一个女人。并不尽如此。自私的园长和黄母,与其他女人隔着天堑,而愿意帮助莉桦的小区保安、幼儿园小朋友,逝去的父亲,以及写下这些女性小说的作者,都是男性。女人背负的枷锁,不止肉体的被蹂躏,更是精神的被摧残。甘耀明用魔魅的文笔释放很大的能量,在精神上让她们明亮,灵魂飞在高空,自由行走,放肆笑闹,也为现实里那些被凌辱的女性显示了生活的更多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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