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书需重读:《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

书世界 发表于 1年前

太宰治说:难道纯真无暇的信赖之心也算是罪过吗?

也许是吧。至少对一个成人来说,缺少自知的渴望、缺少锋芒的善良、缺少分寸的追求,还有,缺少分辨的信赖,都是罪过。

松子幼年时,父爱倾斜在她患病的妹妹身上——我自己家里,妹妹也是患病,我很理解这种感觉。父母怜娇儿,这个娇,不是指小孩子娇气,而是小孩子生存能力弱,父母会有愧疚,天然地想帮帮他,平时也会把注意力多放在她身上。

(说到这里我想起有一年,央视某节目,一个妈妈的小女儿患病,几乎无治愈可能,妈妈把所有精力放在小女儿身上,还让十多岁的大女儿和她一起爱护和照顾小女儿。主持人赞颂了妈妈的伟大,又请大女儿也上台,看到大女儿的表情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声“咯噔”我到现在还记得。十多岁的孩子不懂掩饰,满脸的委屈、厌倦、忿恨,而妈妈还在一边诉说着自己的小女儿多么可怜。我不知道大女儿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我只觉得,完了,这个妈妈的两个孩子,此生都很难幸福了。)

松子渴望父亲的关注和爱,因为“父亲”这个称号除了表面上的含义,还代表着某种权力,对松子来说,父亲的肯定和满意,基本上代表着社会的肯定和满意吧。

——没有这个权力的肯定,我觉得,是松子在面临外部世界时没有底气的重要原因吧。

而松子敢于对自己病弱的妹妹说一些过分的话;敢于不打招呼就直接偷自己年届四十岁还没有出嫁的同事的钱,是因为她有底气,她笃定了对方尚不如她强大。而面对另一些人时,尤其是和她父亲一样的男人的时候,她就没有这个底气了,她爱他们吗?也许。但是更多的,是希望对方需要她、肯定她吧,当然了,最好是,还爱她。

松子的一生是这样度过的:

  • 大学毕业做了教师,其间,被田所文夫校长猥亵;遮掩学生龙洋一偷钱一事,说是自己偷拿的钱,因为自己身上的凑不够,于是又私自拿了同事的钱去凑。被学校开除。同事佐伯也斩断了和她的关系。
  • 和有作家梦的有家暴倾向的彻夫相爱,赚钱养活彻夫。彻夫作家梦灭,自杀。
  • 做已婚的冈野(彻夫的朋友)的情妇,后分手,自杀未遂。开始在赤木的手下做土耳其浴女郎。
  • 土耳其浴做到头牌,赚了不少钱,赤木突然被调走。松子从头牌的位置下来,受小野寺邀请,去另一个地方做土耳其浴女郎,受小野寺保护。
  • 在小野寺引诱下吸毒,得知小野寺挥霍自己的钱养活别的女人,两人争斗之中,杀了小野寺。
  • 欲自杀时遇到岛津贤治,被后者救下了,还教会了她剪发。
  • 两个月后被捕,坐牢五年,在狱中考到了美发的执照。
  • 出狱后在一家美发店打工,工作顺遂时遇到龙洋一,龙洋一坦白自己当年喜欢松子。遂,松子与龙洋一恋爱。
  • 龙洋一效力于黑社会,和松子恋爱后不久入狱。
  • 四年后,龙洋一出狱,逃离松子。(“我不习惯被爱。我害怕自己依赖松子的爱,我办不到。对于习惯了黑暗的我来说,松子的爱太刺眼,让我觉得好痛。”)龙洋一杀掉田所文夫
  • 松子再次失恋,自暴自弃,不再工作,如此数年。此间又发生了重要了事情:她收留一个找不到妈妈的小女孩到自己家里一天,后被警方找到,房东担心松子是心怀不轨之人,将她驱逐。
  • 此时,松子有命运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她在医院遇到了当年一起服役的监狱狱友,对方愿意帮助她,而她强烈的自尊心让她拒绝,且丢掉了狱友给的名片。
  • 松子后悔丢掉了名片——她毕竟一直都是个对生活有追求和盼望的人哪!她又出门去找,被几个不良青少年围殴致死。

这一生,自己的选择加上命运的玩弄,是一串令人唏嘘的人生经历。松子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有底气的、我们所谓内心强大的人,她不是一个有高尚人格的、视万物如棋局的人;不是一个愿意污染自己的、阴险圆滑的人。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却比普通人更渴望男人的认可,渴望别人的爱,渴望有一个人能陪伴她一起度过一生,换句话说,她是个普通人,却比普通人更缺少了去勇敢生活的资本。她唯一的优势,在于一往无前、不顾一切的冲劲,但是这种冲劲所带来的,往往不是好的结局——是的,运气对她也不怎么好。她一生里多么害怕孤独,却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面对生活——其实这是我们大多数人的人生,松子却不愿意接受,她飞蛾扑火般地一次次追寻,却一次比一次更加凄惨——直到被害。

松子毕业那年,二十来岁;遇害那年,五十三岁。从二十岁到五十三岁,差不多就是一个人不断面临选择、不断面临意外又不断地抉择、不断地处理生活中的意外的人生时间,这段时间说起来事情很多,过起来,快得很。到了人生的下班轮,松子面对着空空的墙壁,质问:

“田所,为什么你想要非礼我?为什么你要把我赶出学校?”

“佐伯,为什么你不保护我?”

“冈野,为什么你要玩弄我?”

“赤木,为什么你不明白地对我求爱?”

“小野寺,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岛津,为什么你不等我?”

“龙洋一,为什么你要丢下我离去?”

“爸妈,为什么你们不爱我?”

“我会变成这样,都是你们害的!”

这些人,都是她曾经给予了期待和希望的,她一次次把自己完全摊开,一次次祈求:“看!这就是我,这就是完全的我,你爱我吗?请爱我吧!”可是对方,若对她有好感, 就仓皇逃走;若愿意靠近她,就别有用心。

这本书写得非常巧妙,直接讲述松子自述的经历+侄子追查姑姑的一生。松子和在故事里有一次相遇,就是松子在临终前,有一次回到家里,看见了在门口玩耍的。这一幕着墨很少,却令人唏嘘。松子一直,都没有一个家,也没有一个家人啊!

我看到许多读者评价,说松子是自己毁掉了自己的一生——朋友啊,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对。松子的侄子在追寻姑姑的一生时,到最后,他这么说:“……我发现了一件事。我现在还没走到松子姑姑第一次跌跤(指被校长猥亵)的年纪,所以可以事不关己地看待松子姑姑的人生,但是我无法保证未来不会碰到和松子姑姑相同的遭遇。……可能因为某种因素而杀人,这无法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即使没有犯下杀人罪,人既然活在世上,就有可能遭遇许多自己意料之外的事啊!”

是的,我们中国的老祖宗说,人活于世,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手捧着水走钢丝——瞧瞧吧,也许这太夸张了一些。但是年轻的时候觉得自己未来一定是光芒万丈的人们,后来就都自己了,光是维持平凡,都要尽很大的力气吧!这才是真的勇敢,不是靠别人拯救的、飞蛾扑火般的生猛。

这本书唤起了太多人的共鸣,看得人十分压抑,但是也有亮点,亮点就是侄子,笙,和笙的女友明日香。

明日香很小的时候被母亲遗弃了,她是和松子相似又全然不同的存在。她热情也有生命力,受松子一事影响,主动和笙分手,要去追逐自己做医生的梦想。而受了松子的一生震动的笙,虽然痛苦,但是也同意了明日香的建议。明日香,她多么有底气啊!

另一个算是小小亮点吧,就是龙洋一还是杀掉了校长,而且成了虔诚的基督徒。被宗教拯救也好,被知识和梦想拯救也好,都是幸运。而选择离开不那么合适的人,是人生路上的,重要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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